8

　　母亲离世满月这天，苏晚在江边布置一场简单祭奠。

　　她请来表叔，还有母亲生前一众老友。

　　把墓园缺失的那束白花、头七错过的河灯，全部一一补上。

　　表叔打来电话希望我到场。

　　我本打算拒绝，最后还是动身前往江边。

　　江面上漂浮成片河灯。

　　苏晚站岸边，穿着母亲曾经夸赞过的深色大衣。

　　看见我，递过来一封信。

　　是写给母亲的信。

　　纸上一条条罗列她许诺却没能做到的事：陪母亲垂钓，带我回老家看春潮，婚礼上敬一杯改口茶，下葬那天亲手添一捧土。

　　结尾一行：是我辜负了您。

　　我把信纸投入火盆，火苗舔舐纸张，转瞬化为灰烬。

　　祭奠结束，表叔先行离开。

　　苏晚陪着我沿江慢慢散步。

　　“我和江屿彻底说清楚了，往后他的事与我无关，婚房画室已经复原成你当初设计的模样，婚礼酒店我重新预定好了。”

　　“苏晚。”

　　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
　　她从口袋取出一本相册，里面装满七年点滴回忆：出租屋停电同吃泡面，我毕业时的学士留影，她在母亲家厨房学着做菜，后面几页空空荡荡。

　　“往后的画面，我们可以慢慢填满。”

　　我合上相册交还到她手上。

　　“你始终没有明白。”

　　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
　　这是她第一次真心想要听懂我的话，可一切为时已晚。

　　远处烟花升空，江面瞬间明亮，转瞬重归幽暗。

　　“从前我发烧难受，希望你可以陪我去医院，你转头驱车给肠胃不适的江屿送药。”

　　“婚房挑选窗帘，我问你的喜好，你随口一句随便，江屿的画室，却是你陪着一家一家挑选灯具。”

　　“我母亲抢救，你明明知道，依旧认定我扛得住，转头赶去救治江屿的狗。”

　　苏晚嘴唇翕动，无言以对。

　　“你爱过我，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。”

　　苏晚抬眼，眼底生出一丝希冀。

　　“可你同样笃定，我性格坚韧，会永远等你。你的爱意，永远排在江屿、工作，所有迫不得已的琐事之后，给我的，不过是剩下的部分。”

　　“以后不会再这样。”

　　“从前我也相信这句话。”

　　她伸手扣住我的手腕，很快又松开。

　　“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往后我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。”

　　我望向江面缓缓漂远的灯火。

　　“你现在想要改变，不是终于懂得要优先选择我。”

　　“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是因为我，再也不等你了。”

　　苏晚伫立原地，眼里那点微光一点点消散。

　　我转身离开，她没有追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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